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枯草比人還高,走進去,人就被吞沒了。
許昭陽走在最前面,手臂撥開那些幹硬的莖稈,發出嘩啦啦的聲響,像趟過一條沒有水的河。
黃昊跟在後面,腳底下坑坑窪窪的,踩到石頭,踉跄了一下,扶住一把枯草,
手心被割了一道口子,沒吭聲,甩了甩手,繼續走。
周言走另一側,目光掃着地面,那些被踩過的痕迹斷斷續續的,有些地方清晰,有些地方被風吹散了,看不太清。
“這裡。”
周言蹲下來。
許昭陽撥開草走過去。
一個書包,粉紅色的,前面有個小口袋,拉鍊上挂着一個毛絨吊墜,是一隻兔子,髒了,
耳朵缺了一隻。
書包半埋在枯草和泥土裡,被什麼東西壓過,癟癟的,像一個沒有力氣再站起來的人。
許昭陽蹲下去,沒有立刻拿起來。
他先看了看周圍——草被壓倒了一片,
有掙紮的痕迹,腳印很亂,大人的,孩子的,分不清誰是誰的。
他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,
然後輕輕把書包撿起來。
不重,裡面沒有多少東西。
他拉開拉鍊,幾本書,一個筆袋,一個被壓扁了的牛奶盒,還有一個裝着半塊面包的保鮮袋,面包已經幹了,硬得像石頭。
周言湊過來,翻了翻那些課本。
四年級,名字寫在扉頁上,字迹娟秀,
一筆一劃,很認真。
許昭陽把課本放回去,拉上拉鍊,書包的帶子斷了一根,斷口不是剪的,是扯斷的,纖維露在外面,白花花的,像骨頭碴子。
他們順着壓倒的草往前找,
草越來越矮,越來越稀疏,腳底下的泥變成了沙礫,沙礫變成了柏油。
枯草結束的地方是一條國道,車不多,偶爾有一輛大貨車轟隆隆地開過去,
卷起一陣風,吹得路邊的野草東倒西歪。
柏油路面上什麼痕迹都沒有,車來車往,什麼痕迹都留不住。
黃昊站在路邊,看了看來路,又看了看前方。
國道延伸出去,彎了一下,被一片小樹林擋住了,看不清後面是什麼。
他喘了口氣,把那隻被草割傷的手插進口袋裡。
“沒了。”
他說,聲音不高,像是怕驚動什麼。
許昭陽站在路邊,看着那條黑色的柏油路,看着遠處那片擋住了視線的小樹林。
風從路面上颳過來,幹燥的,
帶着輪胎摩擦過的焦味。
他把書包換到另一隻手上,拿出手機,撥了隊裡的電話。
“是我,”
他說,聲音不大,
可每個字都很清楚,“調警犬過來。
還有,周言,你去調周邊相關的攝像頭。”
周言點了點頭,已經轉身往回走了。
“黃昊,”
許昭陽把書包遞給他,“我們回去,拿這個給家長認一認。”
黃昊接過書包,抱在懷裡,那個缺了耳朵的兔子吊墜晃來晃去,蹭着他的手臂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隻兔子,白毛已經髒成了灰毛,隻剩一隻眼睛,黑亮亮的,歪歪地看着他。
他把書包抱緊了一些,跟着許昭陽往回走。
風從後面吹過來,推着他們的背,像有什麼東西在後面趕他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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